上海无障碍电影公益团队:助力视障者“看见”电影之美
在上海,有这样一群人,他们组成的无障碍电影公益团队,正努力帮助视障者“看见”电影。

2025年国际盲人节暨上海市第13届无障碍电影日主题活动现场,电影院里迎来了几只导盲犬。在志愿者的引导下,导盲犬的主人在影厅第一排就座,犬只安静地趴在脚边。此时,整个影厅360多个座位几乎座无虚席。与平常观影不同的是,这里的观众大多是视障者,影厅一角还配备了专业的现场解说团队。当灯光渐暗,银幕亮起,除了影片的台词和配乐,现场还响起了温暖的人声,细致地描述着人物表情、场景变换和动作细节等。
今年10月15日,第42个国际盲人节当天,一场无障碍电影《向光花盛开》的放映活动在上海举行。像这样专门为视障人士打造的电影放映,上海每月都会定期开展。从2012年上海首家无障碍影院揭牌至今,上海已累计开展近2300场电影公益解说,服务残障人士近20万人次。光影之间,不仅是一种特殊的文化体验,更体现了城市的包容与温度。
被看见的需求
在无障碍电影放映现场,记者见到了视障者玉珍。这位来自甘肃甘南的姑娘,2014年来到上海盲校读书,目前正在上师大声乐专业学习。尽管自幼失去视力,但她对文化的渴望从未减少。“我平时喜欢看电影、话剧和音乐剧。”为了更好地理解剧情,她养成了先“阅读”原著,再观看演出的习惯。
然而,对玉珍来说,看普通电影就像一场“猜谜游戏”,坐在影院里常常感到茫然。有一次,她和室友去看电影《消失的她》,室友们都说好看,还热烈讨论剧情反转,她却只能根据听到的台词推测剧情,更不明白室友们为何哭泣。直到去年,她看到这部电影的无障碍版本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一个故事。”
玉珍估计,看普通电影时,自己获取的信息量不到一半,而在无障碍电影解说的辅助下,这一比例能提高到95%以上。“虽然我们观影和健全人相比可能会有时间差,但至少不会错过精彩内容,而且上海的观影氛围很浓厚,看电影的机会很多。”
除了满足文化需求,无障碍电影很多时候还承载着视障群体的社交期待。27岁的视障者胡华健是个文艺青年,10多年前就开始接触无障碍电影,几乎每月上海的无障碍电影放映他都会参加。“我们有个微信群,群里会提前发布电影信息,16个区都有场次,只要带着残疾证就可以就近观看,很方便。”
在胡华健看来,有时候看电影本身或许并非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大家能借着看电影的机会线下相聚,聊聊天、见见面。这种情感交流对很多视障者来说更珍贵”。这和很多视障者从小受到的教育有关。胡华健坦言,他身边一些视障朋友,父母从小就告诫他们除了上学尽量别出门,即便暂时没工作,家里也能养着。久而久之,视障者不敢出门、不习惯出门,社交也变得很少,甚至成了一种固定的生活方式。
“我觉得这挺遗憾的,视障者也有社交需求,甚至比健全人更强烈。”胡华健希望更多视障者能勇敢走出家门,到社会上走走看看,参加无障碍电影放映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无障碍电影公益解说团队负责人曲大鹏表示,每年都有一些面向残障群体的文艺汇演、读书活动等,但大多属于小众活动,而观看电影可以说是普惠型的文化助残活动,更受大家喜爱。“我参加线下电影放映,经常能见到很多老朋友,大家叙旧聊天,感觉亲切温暖。”或许可以说,无障碍电影不仅照亮了银幕,也照亮了许多残障人士原本封闭的生活。
幕后的专业与温度
2012年6月27日,上海首家无障碍电影院在国泰电影院正式揭牌,每月定期放映一部新片的无障碍电影专场,组织残障人士走进影院免费观影。当时,市残联聘请8名广播电台播音员和资深电影人担任无障碍电影志愿讲解员。这一标志性事件,开创了商业影院提供无障碍电影服务的先河。
从项目启动就参与其中的曲大鹏回忆,最初一场放映只有200多个座位,却来了500多人。为解决供不应求的问题,上海不断扩大服务规模,让视障者不用来回奔波,能就近观影。目前,全市16个区均设有定点商业影院无障碍专场,每月同步放映解说无障碍电影。
这背后,还有一支专业的志愿者队伍。十多年来,队伍规模已扩大到500多人,涵盖上海广播电视台和五家郊区融媒体中心的播音员主持人、上海各高校播音主持专业的师生等,形成了稳定而专业的服务力量。
首要工作是为电影撰写适合视障者听的解说词,这项工作看似简单,实则难度不小。曲大鹏说,在国外,口述影像已发展成为一门翻译学学科,多年实践让他和团队深知,不能用工作人员的想法替代残障者的想法,解说时一定要客观描述,不能带有个人情感。
团队中担任电影解说词撰稿人的王君芳介绍,撰写解说词有个重要原则,即解说不能压住对白。因为视障朋友靠听力获取信息,如果解说压住同期声,听起来会很混乱,这就需要撰稿人在两段对白之间的空档精准插入画面描述。“要反复试读,把控时间,还要兼顾美感,可以说是在进行信、达、雅的翻译。”
很多时候,电影会出现大段无对白的场景,这对解说的考验更大。王君芳以电影《万里归途》为例,中间有几段人物在街上逃跑的镜头,除了枪声和脚步声,还有眼神交流等细节,完全没有台词。“就这一段,我写了2000多字的解说,如果不描述,视障朋友根本不知道这一段在演什么。”通常,每部电影的解说词在1万至2万字,仅撰稿工作就要花费半个月左右。
丁晓军是一位资深解说员,参与这项工作已有十余年。“特别是动作片,有时需要长时间不间断讲解,讲完喉咙都是哑的”,但他依然觉得很有幸福感,这种幸福感来自观众的真诚反馈。“有的老年观众会拿着解说词请我们签名,这是难忘的纪念,也是对我们专业工作的认可。”
在志愿者的招募上,上海形成了专业主义特色。曲大鹏介绍,解说员的硬性要求是普通话一级乙等以上,持有播音员主持人资格证书更好。这种对专业性的坚持,确保了解说质量和观影体验。
让平等观影成为常态
对视障者来说,看电影不只是在电影院的一两个小时,而是包括走出家门到回家的全过程,涉及很多环节和细节。比如,地下车库要方便残障人士使用、轮椅通道要畅通无阻、导盲犬能顺利进入影院、无障碍卫生间不能上锁或堆放杂物等。哪怕观影本身,也要提前和放映员沟通好,调整合适的音量,避免电影原声盖过解说。这些看似微小的细节,往往是决定残障人士能否顺利观影的关键,也需要社会各方共同配合,营造良好的无障碍环境。
就无障碍电影本身而言,也有很多工作需要突破。2022年5月5日,《关于为盲人、视力障碍者或其他印刷品阅读障碍者获得已出版作品提供便利的马拉喀什条约》对中国正式生效,这意味着视障者能享受更多图书和文娱产品的服务。上海市明确规定:在有条件的影剧院开设无障碍电影专场,举办无障碍电影日活动。
理想的愿景是,所有电影院都有无障碍电影,所有电影都有无障碍版本,让平等观影成为常态。但在实际落地中,片源的获取仍是难题。曲大鹏坦言,片方出于保密要求和各种顾虑,对片源控制严格。目前,团队主要依靠长期建立的信任关系争取片源,“很多时候,是靠一张嘴说服对方。有些片方我们打了很多年交道,相对容易一些”。但这种个案式的解决方式并非长久之计,也无法形成可复制的经验。曲大鹏说,在一些国家,制作无障碍电影是片方的工作,发行电影时就要同步发行无障碍版本,这是法律规定的。
记者了解到,如何将无障碍版本的电影纳入影片制作流程,进行批量化生产;如何在《马拉喀什条约》的框架下,为残疾人提供更多更新的无障碍电影作品,已成为相关部门正在研究解决的课题。在光影世界里,每个人都应享有平等的权利,这一认知正逐渐成为社会共识,这一愿景也正逐步变为现实。(顾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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