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不止“32个挥鞭转”的视觉盛宴

10月22日，马林斯基剧院芭蕾舞团在上海大剧院首演《海盗》。演出结束后，许多观众仍对前一夜高难度炫技的舞蹈难以忘怀。女主角“米多拉”捷廖什金娜的32个挥鞭转稳如泰山，扮演阿里的金基珉连续踢腿转身跳滞空时间惊人，这些精彩瞬间从前一天深夜一直到第二天都是大家热议的话题。

飞起来的舞者，飞起来的现场

《海盗》于1856年首演。和同时期的作品相比，《仙女》轻盈，《吉赛尔》抒情，《葛蓓莉亚》天真童趣，而《海盗》的情节性更强。这部舞剧以东地中海沿岸为背景，讲述了海盗头目康拉德和女奴米多拉在海难风浪中相遇，这两个有着禁忌身份的小人物真诚相爱。蔑视权威的海盗智斗苏丹和他的军队，最终带着解放了的奴隶到海上开启自由人生。地域风情、男女爱情和小人物的冒险，这些元素让《海盗》的舞段具有强烈的叙事性，芭蕾技巧和戏剧张力达到了极具观赏性的平衡。即便不熟悉芭蕾舞的观众，也会被《海盗》高难度、标杆级的技巧所吸引，更会沉浸于舞蹈对剧情大场面的“速写”之中。

全剧最负盛名的是第二幕发生在海盗洞穴里康拉德、阿里和米多拉的“三人舞”，以及频繁出现在芭蕾赛事中的“海盗双人舞”。这段米多拉和阿里的舞段经由传奇芭蕾巨星努里耶夫改编，被视为芭蕾舞者技巧的试金石。

这是一个炫技的华彩舞段。米多拉面对康拉德被背叛、自己即将被出卖给苏丹的困境，编舞用32个挥鞭转的高难度技巧来表达女主角的果断。捷廖什金娜在演绎这段时，足尖技巧完美无瑕，她的速度和力度让她的身体如同劈开舞台的利剑，剧场里的时间仿佛因她而停滞。同时，这个段落也给了男舞者足够的发挥空间。金基珉扮演的阿里连续5圈旁腿转，起跳轻盈，空中姿态凌厉豪迈，他在社交网络上获得“飞人”的称号名副其实。阿里起飞的瞬间，现场观众的情绪也随之高涨。

给上海观众留下更好的印象

舞团现任艺术总监安德里安·法捷耶夫深知上海观众眼光挑剔。在国际名团云集的上海国际艺术节舞台上，他希望马林斯基剧院芭蕾舞团“能让这里的观众震惊，留下更好的印象，然后建立起互相信任的关系”。为此，《海盗》这次带来了两套差异化阵容。首演汇聚了4位首席舞者，是马林斯基闻名世界的顶配卡司。第二夜的演出是“青春版”，强势推出了舞团的新面孔。扮演希腊女孩的阿莉萨·巴里诺娃去年才毕业于瓦岗诺娃芭蕾舞学校，饰演阿里的阿列克谢·奥罗霍夫斯基是今年9月才加入马林斯基的小伙子。

捷廖什金娜和金基珉引发轰动并不意外。在23日午后的剧场后台，整个舞团都在为“青春版”的亮相紧张而有序地准备着。下午四点，胖胖的舞美主任谢尔盖带着一群观众悄悄来到侧幕，讲解海盗船如何在台上展现乘风破浪的效果。他们小心地绕开舞台，因为此时基训老师正在给阿莉萨·巴里诺娃加班排练。一小时后，基训老师反复向年轻姑娘强调若干舞姿技术的要点，才让她离开。紧接着，又立刻召集年轻的群舞演员进行一小时的基础训练。谢尔盖带领观众参观时，经过一匹和实物等大的道具马，马背上盖着的织金花毯已经有些磨损了，他伸出双手爱惜地抚摸着，叹息道：“这个版本已经演了35年，许多东西看起来有些旧了，但是不要紧，到了台上，灯光一照，一切都会是很美的。”他的这句话，道出了马林斯基这艘“芭蕾航母”依旧惊人的原因：严谨对待技艺，珍重对待作品，所以大幕开启，灯光下，“一切都是很美的”。

一部舞动的艺术史

法捷耶夫期待《海盗》能让观众暂时忘却生活的琐事和烦恼，凭借顶级芭蕾艺术进入一个奇幻的世界。《海盗》首演时，剧场艺术正处于浪漫主义晚期。由于“大航海时代”拉近了东西方的距离，欧洲文艺作品对东方的向往和想象达到了顶峰。

《海盗》自首次亮相就追求豪迈的舞台奇观，人物众多，布景和服装极尽华美，音乐、舞蹈和演出整体的色彩绚烂至极。马林斯基的这个演出版本，通过投影、绘景和实景的结合，打造出美轮美奂的剧场视听效果。大幕拉开，投屏画面和绘制景片重叠的视觉效果，瞬间将观众带到风暴中的海面。实体的巨大海盗船在浓云和巨浪的画片里穿行，借助灯光的魔力，现场看起来比好莱坞大片《加勒比海盗》的特效画面还要惊人。道具海盗船尺寸巨大，船身比成人还高，船体上的帆和绳索细节完备，四位男女主角稳坐在上面仍显得很宽敞，舞团希望借此还原海上生活的美好想象。

舞美主任谢尔盖多次强调：“《海盗》不算大制作，巡演只动用了3个集装箱，我们有些戏要十几个集装箱呢。”《海盗》的主要舞美是为了打造金碧辉煌的苏丹皇宫：背景挂满东方织物，宫女们身着金丝银线的多彩华服，皇家花园那一幕繁花锦簇的景片，宛如人间伊甸园。尤其是一个在现实中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巨大喷水池，通过舞台滑轨巧妙地嵌在苏丹花园景片的图层中，随着台上机关开启，真实的流水潺潺映衬着宫女们举着花环群舞，虚实结合创造出一个如梦如幻的场景，让观众仿佛置身于银月笼罩的伊斯兰庭院。

《海盗》在19世纪演出时，欧洲中心的“东方想象”丰富了舞蹈的色彩。如今，当“东方主义”受到质疑，马林斯基的这版《海盗》弱化了“异邦传奇”的一面，而是扬起浪漫美学的风帆，上演一部舞动的“艺术史”——让观众在壮丽的色彩、布景和舞蹈中，感受风浪和阳光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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