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对话诺奖得主施密特：科学无绝对正确，唯有最佳答案

随着詹姆斯 · 韦伯太空望远镜等新一代观测设备不断进步，人类得以观测到许多过去未曾触及的宇宙空间。这是否意味着传统理论会被改写呢？

布莱恩 · 施密特带来以《天文学未解之谜》为题的科普演讲。（上海科技馆供图）

昨日，2011 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著名天体物理学家、澳大利亚国立大学教授布莱恩 · 施密特做客上海科普大讲坛，并接受了文汇报记者的独家专访。在他看来，“科学永远没有正确答案，科学家的使命是不断发现最佳答案。”

25% 的宇宙仍未被人类探索

1998 年，施密特带领的团队通过观测 la 型超新星，发现宇宙膨胀正在加速，他也因此荣获 2011 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这一发现让人类认识到，宇宙是由 70% 暗能量、25% 暗物质和 5% 普通原子物质构成的奇妙混合体。

施密特笑着说：“大多数科学家获得诺奖，是因为研究了那 5% 的可见宇宙，而我研究的是那 70% 的暗能量。至今，还有 25% 的宇宙未被人类触及。”

当时，他使用的是以哈勃望远镜为代表的上一代观测设备。如今，借助詹姆斯 · 韦伯太空望远镜、钱德拉 X 射线天文台等尖端仪器，人类得以揭开更多宇宙奥秘，例如早期星系中黑洞存在的证据、系外行星探测取得突破等。他表示：“过去人们总觉得宇宙很无趣，但现在我们看到的宇宙异常活跃。”

哈勃太空望远镜的资料照片（新华社 / 发）

近年来，更多宇宙未解之谜涌现出来：暗能量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它是否会随着宇宙的膨胀而增加？为了解答这些问题，施密特列举了一系列下一代空间探测任务，如欧几里得卫星以及中国正在研制的巡天望远镜等，它们将以前所未有的精度测量宇宙膨胀的历史，继续探寻暗能量的真相。施密特称，虽然个人的研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但无数个微小的部分终将拼凑出宇宙的完整故事”。

生活中处处有天文学的“成果”

天文学是否离普通人很遥远？施密特认为并非如此。“天文学是最容易激发人类好奇心的科学之一。两三岁的孩子仰望星空时，实际上已经开启了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科学探索。”

他指出，虽然天文学不会直接“制造出一辆车”，但它与我们的日常生活紧密相连——很多现代科技，其实都是天文学研究的“副产品”。

施密特笑着指向记者的手机解释道：“你手里的手机，其实凝聚着天文学家的智慧。WiFi 技术源于澳大利亚射电天文学家为寻找黑洞而发明的抗干扰算法；触摸屏与万维网都诞生于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数码相机技术起初是为了将图像传送到木星而发明的；全球定位系统（GPS）上搭载的高精度原子钟，最初是用于测量天体的位置和运动。”

施密特说：“最终你会发现，天文学看似遥远，却切实塑造了我们所处的现代世界。”天文研究助力创造了如今人类赖以生存的各种关键技术。

30 年前就用 AI，不会被其取代

谈到热门的人工智能，施密特分享了自己与 AI 的结缘经历——早在 30 年前，他就在科研中尝试运用 AI。

布莱恩 · 施密特做客上海科普大讲坛，并接受文汇报记者独家专访。（刘琦 / 摄）

施密特回忆道：“那时计算机还很落后，但天文数据已多到人工无法处理。为了筛除图像伪影、辨认恒星，我和团队使用了双层神经网络（机器学习的早期形态），‘那时的 AI 能顶 10 个人的工作量’。”

如今，施密特和团队正利用 AI 技术模拟恒星爆炸的全过程，并分析其中的复杂变化。“AI 无疑加快了整个研究进程，也节省了大量望远镜的宝贵观测时间。”

但他同时强调，AI 再强大，也只是工具。他常在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的课堂上教导学生如何正确使用 AI，并提醒年轻人要成为 AI 的主人，而非被 AI 支配。施密特笑着说：“自己有信心永远不会被 AI 取代。”因为 AI 虽能高效分析数据，但无法替代人类在科学发现中的直觉与好奇心。“再先进的 AI，也无法明确告诉我们该研究什么课题——它仍需要人类来提出问题、下达指令。”

目前，詹姆斯 · 韦伯望远镜的许多观测数据已向公众开放。施密特鼓励天文爱好者主动上网查阅，并参与数据分析：“机器学习和 AI 可能会忽略某些细节。如果有人愿意尝试处理这些数据，说不定也会有诺奖级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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