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龙老当益壮仍能打，反派塑造再创新高度

在如今港式动作犯罪片日益同质化的背景下，想要拍出一部独具新意的作品愈发困难。而作为香港电影界的资深前辈，依旧在大银幕上拼搏的成龙，这些年的每一次亮相都让观众既满怀期待又不免担忧——年逾古稀的他，还能否继续“打”下去？暑期档压轴登场的《捕风追影》，又有着怎样的表现呢？

港味浓郁的致敬之作

从电影结构来看，《捕风追影》采用了港式犯罪题材中最为经典的“双雄对决”格局。一方面，一伙掌握网络黑客技术且善于现场伪装的犯罪分子，轻松卷走数亿资产。在澳门警方无计可施之时，隐退多年的跟踪专家黄德忠（成龙饰）重新出山，凭借丰富的经验，与新人何秋果（张子枫饰）等人组成“跟踪队”，逐步逼近犯罪团伙。另一方面，狼王“影子”傅隆生（梁家辉饰）心思缜密，其手下的双胞胎熙蒙、熙旺（此沙饰）和“狼崽团”奇招频出、心狠手辣，甚至对警察总部发起反击。整部影片场面火爆，双方斗智斗勇，反派和警方都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过，尽管《捕风追影》有成龙和梁家辉坐镇，且全片在澳门取景，但实际上它是一部向经典港片和港星致敬的“新生代”作品。导演杨子作为内地的年轻影人，本身就是香港电影的资深粉丝。他的上一部作品《龙马精神》由成龙担纲，是一部再现“龙虎武师”行当的怀旧之作。而《捕风追影》的“港味”更浓：成龙登场遛狗的一幕，让人不禁想起电影《玻璃樽》（1999）；“萌宠小队”（跟踪队）里的“狗头”“小猪”等绰号，似乎源自游乃海执导的《跟踪》（2007），梁家辉在《跟踪》中恰好也出演了一名善于和警方周旋的逃犯，如今这部《捕风追影》，甚至可以视作《跟踪》的后传。

对于影迷来说，这些致敬港片的元素已让他们倍感亲切，而成龙在片中的“回勇”则更令人惊喜。不同于年轻时的“拼命三郎”，如今成龙亲自打斗的场面越来越少，七十多岁的他也不可能再从大楼顶上一跃而下。真要出手时，他更多是用巧劲，不与年轻人拼蛮力，还增添了不少喜感。在酒店那场打戏中，成龙用一根棍子就能把对手“拨进”洗衣机；和双胞胎搏斗时，他也善用室内布局和手边工具，比起拳脚，成龙更多展现的是眼力和脑力。这种“导师”式的定位转型，也与今年好莱坞制作的那部《功夫梦：融合之道》不谋而合，算是成龙的因时而变。

千面反派又有新高度

面对老当益壮的成龙，能接下他对手戏的人并不多，而延续高智商逃犯人设的梁家辉，恰恰是其中最“狠”的一位。即便没看过《跟踪》的观众，也能从梁家辉出场时的眼神、动作中，感受到傅隆生的谨慎与狡诈。

片中，傅隆生在公共场合几乎从不露出真容，独自蜗居在住户众多的普通公寓楼里，避免被任何摄像头拍到。若不是手下的年轻人冒进，他几乎不会被警方查到蛛丝马迹，也不会有后来的被跟踪、被设局、“被捕”。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能轻松逃脱，其敏锐的嗅觉和出其不意的爆发力，超出了警方的估测，作为“孤狼”，他近乎无敌。影片片名取“追影”，而非“捉影”，也凸显了跟踪“影子”的难度之高。

从前期与警方斗智斗勇，到高潮时与黄德忠斗力，傅隆生都能抢占先手。毕竟作为罪犯，他没有法律和道德的约束，他最终的落败更多是因为反派团伙人心不齐，一手培养的年轻人不但集体反水，甚至还想反杀他。而警方的“跟踪团”始终齐心协力、以老带新、其乐融融。两相对比，这份孤独感和挫败感也让人物走向更加极端：他力战杀手团，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场景令人不寒而栗；他不得不手刃接班人，必将孤独终老的绝望也令人唏嘘。

多年来，梁家辉的演技备受推崇，从《黑金》里的周朝先，到《智取威虎山》里的座山雕，“千面反派”令人赞叹。网上每次出现“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的经典表情包，都让人忍不住应激捂脸。而傅隆生这个角色是他近年来演绎得最为复杂的，文戏武戏都值得反复品味。傅隆生既要逃避警方的追捕，又要提防手下的反杀，时刻保持高度戒备，对“亲人”不完全信任，对“敌人”反而有些惺惺相惜……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心中有刀，手中有刀，眼中有刀，内心更是极度利己，性格杀伐果决，这是多年刀口舔血的结果。他优雅老派的外表，与“儿子们”的羁绊，又让人不禁想到经典动漫《城市猎人》里的大反派海原神，当年成龙电影版遗憾没有拍到这一章，这回也算补齐了。梁家辉用其精湛的演技让人物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年轻一代激流勇进

如果说《捕风追影》里的“老派”已相当精彩，无论正反派都值得观众奉上敬意；那“新派”风采则体现在张子枫、此沙等年轻影人身上。

为了凸显代际传承，导演特意设计了两对关系：黄德忠与何秋果的“父女”，傅隆生与双胞胎的“父子”，二者又互为镜像。其实在《龙马精神》里，就已经出现过老罗（成龙饰）和罗小宝（刘浩存饰）之间的代际隔阂，这次黄德忠与搭档之女何秋果也经历了怨恨、误会到和解的过程。童星出身的张子枫，处理这类感情戏已相当成熟，尤其是家宴那场戏，堪称全片最细腻感人的场景。当谈及自己成长过程中父亲缺席时，假戏真做的何秋果泪眼汪汪，不仅成功唬住了傅隆生，也足以让黄德忠和观众动情。刚在《花漾少女杀人事件》中解锁花滑技巧的张子枫，这次又挑战了“港式打女”，几场格斗戏动作都有模有样，最后对傅隆生的擒拿，自信中带着倔强，俨然是属于角色和她自己共同的“成人礼”。

值得肯定和鼓励的还有年轻演员此沙，作为凭借《封神》出道不久的新人，这个彝族青年这次挑战了反派角色，在片中一人分饰两角，难度不小。和梁家辉演对手戏不容易，需要足够的勇气，此沙的眼神和肢体语言尚显稚嫩，还不够“毒”“狠”“准”，但在其他同龄演员面前，此沙多少已有了些“大哥”的自信。这带给我们的启示或许是，年轻演员非常需要与前辈戏骨同场取经的机会，而不是在偶像的舒适区里徘徊不前。

其他几位年轻演员的表演也有可圈可点之处，郎月婷饰演的王雪梅，在指挥中心运筹帷幄，还真有几分“港片Madam”（女警司）的气场；几名“狼崽”的动作戏也处理得干劲利落，“变装秀”令人眼花缭乱，还融入了澳门的地域特色。

《捕风追影》不仅涵盖了人物的新老交替，也触及到新旧观念的碰撞——是眼见为实，相信自己的经验判断，还是把决定权交给人脸识别和人工智能？是金钱至上、技术至上，还是留存人的良善与温情？电影中都有所触及，并选择乐观地面向未来。但影片也透露出一个信号：以成龙、梁家辉为代表的老戏骨，终将挥别舞台C位（中心位置），让位给年轻一代。

若说到影片的不足之处，那就是“雇佣兵攻入警局总部”和“孤儿院暴走团灭”两场大戏，动作场景固然震撼，但起因、衔接都有些突兀，猝然登场的反派缺少铺垫，有工具人之嫌。但总体而言，《捕风追影》节奏紧凑，人物鲜明，动作、情感、喜剧元素融合到位，是导演杨子最为成熟的商业作品。（董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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